文/尚軒嵐(檀香山)
余旅居海外數十載,倚窗仰望長空,常念童年之謠:「外國的月亮特別圓。」彼時未諳世事,惟覺此言有理;及長而遠遊,方知其說非真,乃人心之幻也。
夫月者,天地共一輪,環照萬邦,豈能於洋畔則滿,而於鄉土則缺?然人心有距,情感有差。故鄉之月,夾雜柴米人煙之氣,含父母手澤,鄰里呼聲;外國之月,雖明,然冷,照見孤影,無半點人情之溫。
初至異鄉,街燈如星,樓宇似山,眾人皆笑,語言難通。夜半對月,心潮起伏,思及祖屋門前,桂花樹影搖曳,孩童追風之樂;思及鄉親飲酒高歌,談古論今。此時之月,縱皎潔如銀,終隔一層霧。
或有人言:「外國富庶,風景勝吾鄉,故月亦光明。」余則笑曰:「非也。富者物也,圓者心也。」人若懷鄉,則萬里之外皆陰晦;心若坦然,則身處異域亦春光。昔人蘇子遊赤壁,明月清風為友;李白仰天長嘯,舉酒問月,同悲共醉。此非月異於地,乃心異於時耳。
然則問:何以人多誤以為外國月圓?蓋因未至之地,總多想像;未得之物,總添光彩。鄉人謂海外皆富貴,似金玉滿堂;實際則寒暑勞苦,孤燈長夜。人心之幻,勝於霜露;夢境之甜,掩卻實情。
余嘗行於異國郊外,見西人舉盞望月,亦低聲歎曰:「吾家遠在海彼。」彼亦懷鄉。於是忽悟:月之圓缺,與國界無涉,惟與人心共盈虧耳。
今夜月上中天,清光瀉地。余舉筆自問:「外國的月亮真的比較圓嗎?」答曰:「不。月常一樣,人心不同。」若有一日歸故里,再望天邊明輪,或將悟出:最圓之月,常在心底最柔之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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